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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清晨六点半，“燕杨文化”临时办公区的卷闸门刚拉开一条缝，保罗就举着摄像机钻了进去。这位《VISION》的首席摄影师以捕捉人物灵魂著称，此刻他的镜头对准了角落里的身影——欧阳燕披着老杨的灰色西装，趴在会议桌上补眠，电脑屏幕还亮着，上面是代工厂的报价单，红色批注画得密密麻麻。

    “咔嚓”一声轻响，相机快门惊动了对方。欧阳燕猛地抬头，眼里带着刚睡醒的红血丝，看到镜头时没有丝毫慌乱，只是抬手理了理凌乱的刘海，露出一个略带疲惫的笑：“早，保罗。要咖啡吗？速溶的，只有糖没有奶。”

    镜头跟着她走到茶水间。铁皮柜里只剩半罐速溶咖啡，欧阳燕倒了两包冲进马克杯，泡沫顺着杯壁流下来，她随手用袖口擦了擦。“昨天和代工厂谈价到凌晨，他们担心我们资金链断裂，要涨20%的代工费。”她捧着热咖啡回到工位，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，“我得重新核算成本，不能让妈妈们的手工皂涨价，那会丢了我们的根本。”

    保罗的镜头扫过她的桌面：一个印着朵朵涂鸦的保温杯，一本翻卷了页的《合同法》，还有半包润喉糖——张倩说她最近说话太多，嗓子已经哑了三天。当欧阳燕拨通代工厂老板的电话时，保罗特意给了她的声带一个特写，吞咽唾沫时细微的喉结滚动，藏着不易察觉的隐忍。

    “王总，我知道原材料涨了价，您的难处我懂。”她没有上来就谈降价，反而先报出一组数据，“您厂里有三十个工人是我们‘燕归’平台妈妈的家属，上个月他们的工资里，有三成来自我们的订单。如果我们这边压价太狠，您为难；但如果手工皂涨价，我们的老客户会流失，最终还是会影响您的订单量。”

    镜头里，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马克杯上的涂鸦。“我有个方案，”她的声音突然抬高，带着谈判的坚定，“代工费先涨10%，我用我个人名下的房产做抵押，给您预付三个月货款。等我们度过这段困难期，再把这10%的差价补回来。您看行吗？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两分钟，最终传来王总的笑声：“欧阳总，就冲你这份实在，我信你。10%就10%，不用抵押，我信你的人品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欧阳燕长长舒了口气，靠在椅背上，眼眶微微发红。保罗按下暂停键，用蹩脚的中文说：“你很勇敢，欧阳。很多老板会选择隐瞒困境，但你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隐瞒没用。”她接过老杨递来的润喉糖，含在嘴里，声音含糊却清晰，“完美是脆弱的，真实才无坚不摧。我想让你们拍的，不是一个无所不能的女老板，是一个和团队一起扛困难的普通人。”

    上午十点，临时生产点传来骚动。保罗的镜头追着欧阳燕跑过去，看到几个妈妈围着一堆开裂的手工皂抹眼泪——这批皂因为运输颠簸，有两百多块出现了裂纹，按规定不能发货。“这可是我们熬了三个通宵做的，”王妈妈抹着眼泪，“现在重新做肯定赶不上订单，要赔违约金的。”

    欧阳燕蹲下来，拿起一块开裂的皂仔细看了看，突然笑了：“这不是问题。”她叫来设计部的员工，“把这些开裂的皂切成小块，做成‘试香装’，包装上印上‘手工的小遗憾，却是真实的温暖’，作为赠品随订单寄出。另外，我们开个直播，就说这是‘瑕疵美’主题，让大家看看手工制作的不易。”

    镜头捕捉到她蹲在地上，和妈妈们一起切皂的场景。阳光穿过塑料布，照在她沾着甘油的手上，和妈妈们的手叠在一起，分不清哪个是老板，哪个是员工。“大家别担心，”她拿起一块切好的试香装，对着镜头晃了晃，“只要我们肯动脑筋，困难总能变成机会。”

    中午十二点，律师团队准时抵达。会议室内，欧阳燕脱掉西装外套，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棉质T恤，和律师们激烈讨论着起诉周明轩的细节。当律师提到“证据链还缺一份关键证词”时，她突然看向门口——老杨正站在那里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，是赵磊的补充供词，上面有他按的红手印。

    没有多余的对话，老杨把文件放在她面前，顺手帮她续满了冷掉的咖啡。欧阳燕抬头看了他一眼，眼里的感激和信任，被保罗精准地捕捉进镜头。“这就是我们的默契，”事后欧阳燕对保罗解释，“他永远知道我需要什么，在我最需要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下午三点，是欧阳燕和女儿约定的通话时间。她特意走到办公区外的小花园，蹲在月季花丛前，声音瞬间软了下来：“朵朵，今天有没有乖乖练舞蹈？妈妈明天抽时间去看你彩排好不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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